南宋以前,经书以经注本和单疏本为主,即经注与疏分开流传。南宋时期,刊刻了大量的附释文经注本、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本和经注疏合刻本。
1.经注本。从目前传世的经书文本看,南宋初期经书文本中经注本仍然是主流,仿照五代监本、北宋监本校刻,如分藏辽宁省图书馆和国家图书馆的蜀大字本《礼记注》20卷、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《尔雅注》3卷。但从传世文本来看,诸经书附入陆德明释文已成为一种趋势,附入释文方式经历了一个变化过程。抚州公使库刊刻的《九经》,《周易注》9卷、《春秋经传集解》30卷存残本,《礼记注》20卷《释文》4卷、《春秋公羊经传解诂》12卷《释文》1卷有全本存世,学术界称之为“抚州公使库本”“抚州本”,即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之“抚州旧本”。抚州本将释文整体附录于书尾,相对独立。抚州本版式一致,版心刻工大量重合,书末镌刻经注字数,是有计划的经书刊刻。
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记载,兴国于氏、建安余氏皆刊刻《九经》,兴国于氏本句读经注文,附入释文,但附释文形式与抚州本有差异,是“率隔数页,始一聚见”,将释文打散,根据经注段落,逐段附录于整段经注之后。这种附释文的方式与余仁仲本相比,“不便寻索”;但较之抚州本而言前进一步。国家图书馆藏兴国于氏本《春秋经传集解》29卷呈现其附释文的方式,是介于抚州本和余仁仲本之间的一种“过渡形态”。余仁仲本即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所称“建安余氏”本,余仁仲万卷堂刊刻,所刻《九经》今存《礼记》20卷、《春秋经传集解》30卷、《春秋公羊传解诂》12卷、《春秋榖梁传》12卷。余仁仲本将释文打散,逐条附录在经注文字之下,对释文内容加以改造,张丽娟总结为删去不必要的出字、规范出字形式、删去或简化释文中一些释义文字、偶有反切改字与增加注音等情况。
2.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本。南宋中后期,在附释文经注本的基础上,为适应科举考试的需求,福建建阳地区书坊大量刊刻插入纂图、重言、重意、互注等内容的经书文本,或标明点校、京本、监本等名目。纂图是插入一些名物图并加以解释;重言是将经书中相同的句子标注次数和出处;重意是将经书中意思相同的经文注出;互注是征引他经文句互为印证;点校是句读经注文,或圈发注音;京本是说明该书依据京师旧本刊刻;监本表示依据的底本是国子监本。此类名目本为便于诵读、理解和背诵经书,亦有标榜自夸、招揽生意之嫌,故学术界称为经生“贴括之书”。
今存宋刻经书传本中,纂图互注重言重意类经书流传最多。张丽娟总结经书题名有“纂图互注”“监本纂图”“京本点校”“婺本附音”之不同,题名为“京本点校”“婺本附音”者,皆巾箱小本;行款有半叶九行、十行、十一行、十二行之别,开本大小、版刻风格、内容体例相对独立,各自一致,似乎皆为成套刊刻。如半叶九行巾箱本有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藏《礼记注》20卷;十行者有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《婺本点校重言重意互注尚书》13卷,上海图书公司藏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》20卷;十一行者有日本静嘉堂藏《纂图互注礼记》12卷,《京本点校附音重言重意互注礼记》20卷(国图残存卷8,上图残存卷6、7);十二行者有国图藏《纂图互注礼记》12卷图1卷,《四部丛刊》《中华再造善本》影印。此类版本的出现是与宋代科举考试考“经义”分不开的。
3.经注疏合刻本。最早出现的经注疏合刻本是南宋绍兴年间两浙东路茶盐司刊刻的《周易注疏》13卷、《尚书正义》20卷、《周礼疏》50卷。绍熙三年(1192)在提举两浙东路茶盐公事黄唐的主持下刊刻《毛诗正义》20卷、《礼记正义》70卷。庆元六年(1200),绍兴知府沈作宾刊刻《春秋左传正义》36卷,后来两浙东路茶盐司或绍兴府又刊刻《论语注疏解经》20卷、《孟子注疏解经》14卷。这些注疏合刻本除《毛诗正义》存日本抄本外,皆有刻本存世。经过比对,它们行款相同,字体风格一致,刊刻于浙江绍兴,刻工多数相同,版式为半叶八行,学术界称为“八行本”“八行注疏本”。绍兴古称越州,它们又称“越州本”“越刻八行本”,是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之“越中旧本注疏”。这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套经书注疏合刻本,在经学文献版本流传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。
越刻八行本之后,在福建建阳地区兴起一种新的注疏合刻本,即将经、注、疏、释文合编为一书,即附释音注疏本。南宋刊刻的附释音注疏本今存《附释音毛诗注疏》20卷、《附释音春秋左传注疏》60卷、《监本附音春秋榖梁注疏》20卷,皆为南宋建安刘叔刚一经堂刻本,清乾隆六十年(1795)和珅翻刻刘叔刚本《附释音礼记注疏》63卷。以上是今存世或有证据可以确认的南宋附释音注疏本,即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所说“建本有音释注疏”者。它们的共同特征是半叶十行,行十七字左右,细黑口,左右双边,无刻工,字体是典型的建阳书坊风格,约刊刻于南宋光宗、宁宗时期(1190—1224)。
另有蜀注疏本,日本宫内厅书陵部藏《论语注疏》10卷、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宋魏县尉宅刻本《附释文尚书注疏》20卷。
元代泰定(1324—1328)前后,宋刘叔刚刻十行注疏本被翻刻,其书版传至明代正德、嘉靖时期,递经修补,被多次刷印,后人称为“元刻明修十行本”“十行本”“正德本”,元代翻刻的十行本长期以来被误认为是宋刻,故清人阮元有“重刻宋本十三经注疏”之说。张丽娟将宋刻十行本与元刻十行本比较,发现二者在版心、文字风格等方面有明显区别,元刻十行本是以宋刻十行本为底本翻刻,两者是不同版刻。元刻明修十行本《十三经注疏》是后来的闽本、监本、毛本、武英殿本、四库本、阮刻本《十三经注疏》的源头。
南宋时期出现的附释文经注本、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本和经注疏合刻本等几种经书文本,较之前的经书文本经注本、单疏本而言,形式多样,具有创新性,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:
第一,释文经注,完美结合。先秦文献在流传过程中,文字音义多有变化,给阅读带来困难。汉魏以来,时有学者为经书注释音义。陆德明广搜众书,考辨异同,参考230多家经师音训之说,撰《经典释文》30卷,依据经书经、注文顺序,摘取难字,注音释义,兼载异文,集汉魏六朝音训之大成,成为后人研读儒家经典文献的重要著作。根据《玉海》卷43记载,《经典释文》刊刻始于后周显德二年(955),至北宋初年完成。北宋时期,《经典释文》皆分经单刻,单刻本早于30卷合刻本,《崇文总目》《直斋书录解题》有《尚书释文》1卷、《礼记释文》4卷的记载,《老子释文》《庄子释文》随《老子》《庄子》一同刊印,经书释文刊刻类似,抚州公使库《礼记注》20卷附《礼记释文》4卷,可能是承袭北宋校刻经书的方式。
《经典释文》以注音、释义、存异为主,故又称释音、音义,对于阅读经书具有工具书之功用。北宋将《老子释文》《庄子释文》随原书一起刻印,相辅相成、相互为用。抚州公使库校刻《礼记注》《春秋公羊经传解诂》,附录《礼记释文》《春秋公羊释文》,这种方式显然是模仿北宋校刻《老子》《庄子》的方法。将某经释文附刻于经注本后,无疑对于阅读提供便利,但局限明显,就是每当需要查检某字音义时,必须翻阅另一册(书),找到对应的出文和注释,方能明白。所以,南宋先出现兴国于氏本《春秋经传集解》附入释文的方式,将释文拆散,分段插入,较之抚州本前进一大步,缺点是释文“率隔数页,始一聚见,不便寻索”。万卷堂校刻余仁仲本《礼记注》《春秋经传集解》《春秋公羊传解诂》《春秋榖梁传》将释文全部打散,进行规范出文、删减释义等处理,凡经注文疑难字词,释文紧随其后,经书经文、注文与释文完美结合。这种形式勇于创新,克服了抚州本、于氏本的缺陷,阅读更为便利,拓宽了《经典释文》的传播方式。
第二,名物绘图,经文互证。经书难读,自古已然,一难于名物制度,二难于经文简奥,这些都是阅读经书和应试士子学习的难点。然一经之中、诸经之间,常有相同或相似之文句,或有诸经可以互证之文,若能熟读梳理、标注说明,对于读经大有益处。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本经书是在附释音经注本基础上新增纂图、互注、重言、重意等内容而成,是附释音经注本的一种新型文本,目的是便于士人读书时理解、记忆和背诵。
纂图是在正文之前配有插图或图表,图文并茂,上图下文、左图右文,不一而足,形式多样,图的内容涉及地理、天文、名物、传授世系等,如上海图书公司博古斋藏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》20卷有月令中星图、月令所属图、玄端冠冕制图、委貌锦衣制图、衣冠制图、器用制图、月令春夏昏星之图、月令秋冬昏星之图等八图,衣冠制图由委貌、周弁、佩玉、委貌图制、毋追、韨、笄、匴、章甫、组缨、纮、笏等十二小图组成,图文格式皆为上图下文,解说文字依据经注,如“章甫”图下曰:“商之冠曰章甫,其制与周之委貌、夏之毋追俱用缁布为之。”“组缨”图下曰:“青组缨属于頍,此谓缁布冠无笄,乃以二条之组两相属于頍。”(见图1)

重言是标注相同的经文。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》卷1《曲礼上》:“二名不偏讳。”墨线圈围“重言”下曰:“二名不偏讳,又下篇。”下篇指《檀弓》。国图藏《纂图互注礼记》卷1“重言”作“二名不偏讳,又《檀弓下》”。卷3“重言”作“‘二名不偏讳’二,一见《曲礼上》”。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》作“‘二名不偏讳’,重见《曲礼上》”。同样内容的“重言”,主事者不同,版本标注不一。
重意标注语句相近、意思相同的经文。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》卷1《曲礼上》:“《礼》曰:‘君子抱孙不抱子。’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,子不可以为父尸。”墨线圈围“重意”下曰:“君子抱孙不抱子,《祭统》篇:‘孙幼则使人抱之。’〇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,《祭统》:‘孙为王父尸。’又《曾子问》篇:‘尸必以孙。’”孙子与祖父同昭穆,祭祀祖父时,因孙子幼小,故让人抱着代死者受祭为尸。“君子抱孙不抱子”,与《礼记·祭统》“孙幼则使人抱之”意义相近。“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”,与《祭统》“孙为王父尸”、《礼记·曾子问》“尸必以孙”意思一致。
互注是征引他经文句互为证明。《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礼记》卷7《礼运》“以为台榭宫室牖户”下“互注”曰:“《周易·系辞》:‘上古穴居而野处,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,上栋下宇,以待风雨,盖取诸《大壮》。’”此以《周易·系辞下》文解释“台榭宫室牖户”。国图藏《纂图互注礼记》卷7“昔者先王未有宫室,冬则居营窟,夏则居橧巢”下“互注”曰:“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:‘当尧之时,水逆行,汜滥于中国,民无所定,下者为巢,上者为营窟。’”此以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文注释“冬则居营窟,夏则居橧巢”(见图2)。
在附释音经注本插入纂图、重言、重意和互注,将经书疑难之处与他经有关之文标注,目的是便于学习,显然是一种创新,后人称为“经生贴括之书”,“以供士人贴括之用”,虽略有微词,然从学习角度讲,不无益处,值得借鉴。
第三,经注疏文,编连合刻。北宋时期未见有注疏合刻本。范祖禹的《乞看详陈祥道〈礼书〉札子》曰:
臣伏见太常博士陈祥道专意礼学二十余年,近世儒者未见其比,著《礼书》一百五十卷,详究先儒义说,比之聂崇义《图》,尤为精审该洽。昨臣僚上言乞朝廷给纸札,差书吏画工付祥道录进,今闻已奏御降付三省。臣愚欲乞送学士院及两制,或经筵看详,如可施行,即乞付太常寺,与聂崇义思相参行用,必有补朝廷制作,取进止。
陈祥道《礼书》约50万字,元祐五年(1090)十一月大臣上奏宋哲宗,请朝廷“给纸札,差书吏画工”于陈祥道,将《礼书》抄录进呈。范祖禹又上奏,请将《礼书》送学士院、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两制,或经筵讲经时研讨,如可施行,则与聂崇义《三礼图》“相参行用”。大臣奏折和范祖禹札子或因卷帙浩繁均未建议刊刻《礼书》。
北宋刊刻经书沿袭了五代制度。国子监是国家刻印书籍的机构,负责校刻群书,国子监刊刻经书除朝廷赏赐大臣、颁发地方学校外,还可以出售,士民付钱即可刷印。五代国子监刊刻的《九经》经注本,至宋初尚在刷印,书版损坏,故自淳化以来,屡有重刻经书之议论。唐代纂修的《五经正义》、贾公彦的《周礼疏》《仪礼疏》等,既解经文,又疏注文,惟因疏文繁重,与经注别行,阅读单疏,需回查经注,方能明白疏文内容,极其不便,读书人同时拥有经书注疏文本者极少。宋初邢昺曰:“臣少时业儒,观学徒能具经疏者,百无一二,盖传写不具。”北宋国子监先后校刻单疏本《五经正义》《七经疏义》,今已无传本,南宋国子监刊刻者仅存《周易正义》《尚书正义》数种而已。北宋时期,经书未见注疏合刻本,或许与文献校刻理念、雕版印刷技术和经济发展有关。
八行本《礼记正义》黄唐跋曰:“六经疏义自京监、蜀本皆省正文及注,又篇章散乱,览者病焉。本司旧刊《易》《书》《周礼》,正经注疏萃见一书,便于披绎,它经独阙。”黄唐跋文明确记载了两浙东路茶盐司首次合刻注疏本《周易注疏》《尚书正义》《周礼疏》。注疏合刻本是如何编排的?以经注本为据插入疏文,还是以单疏本为主插入经注?经、注、疏文如何区别?这些问题都是注疏合刻本在校刻时必须要考虑的。根据目前传存八行本诸书,《尚书正义》《毛诗正义》等六经是经文+注文+经之疏+注之疏的次序,疏文在经注之后。《周礼疏》虽然是注疏合刻本,仍题名“周礼疏”,经注疏文的排列方式是经文+经文之疏+注文+注文之疏,与他经注疏合刻本不同。诸经注疏排列顺序虽有差异,但均以单疏本旧式为据编排,李霖认为:“从其余六经的单疏传本来看,除《左传》有所不同外,其余五种八行本经、注、疏之编连,无不以单疏本的体裁为基础,而非八行本编者的创造。”标目、分卷也多以单疏本为依据。
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之“蜀注疏”本《论语注疏》10卷,八行十六字,各句下附入释文,形成经文+注文+释文的格式,这与刘叔刚本是一致的,然在每节末句缀入疏文时,先疏文,后释文,成为经文+注文+疏文+释文的格式,与刘叔刚十行本略异,是另一类型的注疏合刻本。宋魏县尉宅刻本《附释文尚书注疏》20卷,半叶九行十六字,卷1后有“魏县尉宅校正无误大字善本”,后4卷配元刻明修十行,此书前十六卷卷次、附释文体例与元刻明修十行本大体一致,说明二者关系较近。
附释音注疏合刻本较之八行本增加了释文,这种注疏合刻本出现在南宋福建建阳、四川成都等地,宋附释音注疏十行本是刘叔刚一经堂校刻的,较之经注本、八行注疏本,阅读理解更加便利,故在元代以来被多次翻刻,至今盛行不衰。附释音注疏十行本与八行注疏本比较,经注疏文的编联方式、分卷题名皆有差异,尤其是分卷,如八行本《周礼疏》50卷、《礼记正义》70卷,十行本《附释音周礼注疏》42卷、《附释音礼记注疏》63卷,经过比勘,附释音注疏十行本分卷,为照顾篇目的完整性,尽可能地将一篇内容编排在一卷内,不为割裂。八行本《周礼疏》“大宗伯”内容分置卷18、卷19,十行本置于卷18;八行本《礼记正义》“文王世子”篇内容分置卷28、卷29,十行本置于卷20。这样的分卷与该经经注本、单疏本分卷不同,显然是为了照顾篇目内容的完整,更有利于阅读。
第四,官府书坊,校刻丛书。《九经三传沿革例》记载宋代经书文本有23种,经注本有蜀大字旧本、抚州旧本、余仁仲本、兴国于氏本等,注疏本有越中旧本注疏、建本有音释注疏和蜀注疏本。从传世的经注本、注疏本来看,官府书坊校刻经书,多为有组织、有计划的刊刻活动,形成系列经学丛书。
就经注本而言,据南宋黄震《修抚州六经跋》记载,抚州公使库刊刻“六经三传”,咸淳九年(1273)黄震补刻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孝经》,形成“九经三传”丛书,今存《礼记》《公羊》等四经。兴国军学(治所在今湖北阳新县)刊刻《六经》,日本宫内厅书陵部存《春秋经传集解》一部。蜀刻大字本今存《周礼》《礼记》《春秋经传集解》等。附释文经注本最有名者是余仁仲万卷堂刻《九经》,今存《礼记》《左传》《公羊》《榖梁》四经。廖莹中世彩堂刊刻的“九经三传”现今已无传本,然元代岳氏刊刻的“九经三传”以廖本为据,从今传数种岳本和清武英殿翻刻岳本《五经》尚可见其大概。
注疏本无论是八行本还是刘叔刚附释音注疏十行本、蜀注疏本,也是有计划不断续刻完善的经书丛书。刘叔刚刻附释音注疏本今存三部,《礼记注疏》有和珅翻刻本,但从元泰定年间翻刻者看,除《仪礼注疏》之外,其他诸经皆有注疏合刻本。
经书文本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,唐宋以来以不同文本形式流传,南宋时期出现的附释音经注本、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本、注疏合刻本等文本,为士子阅读提供方便的同时,扩大了经书影响,传播了经学,弘扬了中华传统文化。南宋以来,元明清及现代学术界不断校刻整理经书文本,宋代校刻的经书文本对于当今整理经书有很多值得借鉴的经验,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第一,重视附释音经注本和注疏本的整理。在经书文本中,从阅读方便和经学研究来看,附释音经注本和注疏本是最受读者欢迎的文本。南宋余仁仲本打散释文附于经注之下,在此基础上刘叔刚以余仁仲本为主,插入疏文,刊刻附释音十行注疏本,风行学术界的阮刻本乃依据元十行本校刻。近20多年,北京大学出版社、台湾新文丰有限公司、上海古籍出版社、中华书局以及《儒藏》《中华礼藏》先后整理出版了《十三经注疏》整理本和部分经书注疏本,各有千秋。然因部分整理者对于经书内容、文本关系和版本渊源重视不够,致使整理本在标点、校勘和整理规范上留有许多遗憾。至于经注本,中华书局已经出版《毛诗传笺》《礼记注》两种,其他经注本之整理尚待进行。所以,经注本和注疏本之整理还有很多工作可做。第二,吸收考古学成果,编校插图普及读本。南宋出现的“纂图互注重言重意”经注本,对于阅读经书提供很多便利,尤其是书前所附名物图,图文并茂、相得益彰。时至今日,考古出土的实物,诸如玉器、青铜器、兵器和服饰等,部分与经书记载可以互证,这样的实物较之宋聂崇义《新定三礼图》、陈祥道《礼书》等所绘图,不仅时代早,而且真实反映先秦名物。将这些实物拍摄成照片,加以选择,插入经注整理本,无疑对于理解经文有很大帮助。另外,古籍数据库建设突飞猛进,查检相同或相近意思的经文较之人工翻检,迅速便捷,且无遗漏,利用数据库资源标注经书互注、重言、重意文句,将不同内容以不同颜色、大小文字标注,编纂普及经注读本,有利于经学传播的同时,也可普及经书阅读和传统文化。第三,整理传承不同形式的经书文本。历史上出现的经书文本,从内容而言,有白文本、经注本、单疏本、注疏本,经注本、注疏本有附与不附释文之别;从外在形式来看,有石经、抄本和刻本;有清一代,武英殿、四库馆和阮元等学者,先后校勘整理经书,出现大量经注校勘成果,有些别行,如浦镗《十三经注疏正字》;有些附入经书,如阮元《十三经注疏校勘记》经删改附属于《十三经注疏》。不同内容、形式的经书文本可以满足不同读者的需求。目前,由于古籍影印和电子化,学术界可以阅览的经书文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要丰富,这样的阅览条件为整理不同经书文本提供了无限可能。从中华文化传承角度而言,无论是哪种经书文本,都有其独特的学术价值,部分经书文本有文物价值。在整理经书文本时,在标点、校勘经书和添加专名线时,除了要整理代表性的经注本和注疏本之外,对于白文本、单疏本、石经、写卷和陆德明释文等,可以分开整理,保留各自特征和面貌,让后人知道历史上曾经出现的不同经书文本及其样式。这样的整理既是尊重历史,也是传承创新。第四,编纂不同系列的经学专科丛书。经书是中华文化的根与魂,数千年的中华文化延续离不开经学和经书文本。南宋时期校刻经书的思路、方法和方式,值得我们在整理、出版经书时借鉴,在古籍电子化迅速发展的现代社会,儒家经书的整理出版可以编纂不同形式的经学专科丛书,除“十三经古注”、《十三经注疏》外,可编纂经书经注本丛刊、经书注疏本丛刊、经书单疏本汇编等;也可以某经为单位编纂丛书,如《周礼注疏》丛刊、《仪礼注疏》丛刊、《礼记注疏》丛刊;以时代为准,可编宋元本《礼记》汇编、宋元本《论语》汇编等。在出版纸质本的同时,这些不同形式的丛书还可以编成电子书,以左图右文的方式,将图形书板利用OCR技术逐行识别为文字,图文对照,为研究者提供便利。综上可知,两宋时期文化昌盛,阅读经书是读书人考取功名的必由之路。经书刊刻在传承中华文明的同时,也为读书人的学习提供了方便。尤其是南宋时期出现的附释音经注本、纂图互注重言重意本、注疏合刻本,在北宋经注本、单疏本基础上大胆创新,在合刻经注疏的同时附入释文、插入绘图、标出重言、注明重意、列出经文、互为注释,无论是官府还是书坊刊刻经书,多配套成九经、九经三传,形成系列经学专科丛书。这样的经书刊刻思想及其编纂出版模式,对于现代古籍整理与文化传承启迪甚多,值得参考。